廠商轉帳扣手續費：$15 元的背後的思維
因為我們選擇這樣做
上週又花了半天的時間和精力，耗在這個問題上。
商業夥伴轉帳給我，直接自動扣了手續費。
我開出去的發票是 29,350 元，收到 29,335 元。
少了 15 塊。
你知道這 15 塊造成了什麼問題嗎？
我的帳對不起來了。
收到的金額和發票上的數字不一樣，我得花時間去查這筆差額從哪裡來。跟會計解釋，跟帳務說明，確認這不是客戶少付、不是系統錯誤、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一來一回，三十分鐘沒了。
用時薪來換算都不只$15了。
我跟對方說了這件事。
他的回答很標準：「外面很多公司都這樣做啊，那是常態啊。而且我們的客人匯款給我們，也都是這樣扣的。」
我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就是：我在上面被人這樣對待，所以我把這個成本轉嫁給你，也很合理吧？
因為你在上游受了委屈，被扣了錢，被不合理對待，所以你決定在面對你的下游、你的供應商、你的合作夥伴時，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們。
這讓我腦再出現當兵的場景：「學長學弟制。」
當菜鳥的時候被學長凹，菜鳥熬成老鳥的時候，也要同樣去凹學弟嗎？
「大家都這樣做」，從來就不是一件事對不對的理由。
台灣這個習慣也許有它的歷史因素。
早期大型買方企業掌握絕對話語權，強勢要求小供應商承擔交易成本，久而久之變成大家盲目模仿的常態。
還有一個原因更實際：財務人員不想多寫一筆手續費的會計科目，直接從應付帳款扣掉，自己省事，但造成對方帳對不起來，要花時間去沖銷那筆差額。
你的方便，是我的不便。
表面上只是幾十塊，但它造成的困擾遠不止這樣。
對方收到的金額和發票上的數字對不上，要花時間對帳，要跟帳務人員解釋說明，每一次都是時間成本。
這次就這$15的差額，三十分鐘沒了。
把你的營業費用，轉扣伙伴的營業收入？這對嗎？
假設一個月有 1,000 次商業交易，每次扣 15 元，一個月省下 15,000 元。
省下這些錢能賺大錢嗎？不會。
但它造成的帳務困擾、對帳時間、以及夥伴心裡留下的那個感受，遠遠超過 30,000 元的價值。
你省了 15 元，對方花了三十分鐘。
這不叫省錢，這是把自己的營業費用，轉嫁給別人，還扣掉對方的營業收入。這樣做對嗎？
不如把這些時間成本省下來，去創造更有價值的東西，不是更好嗎？
順帶一提，如果你有跟歐美公司往來就知道，這種事在國外是行不通的。
他們叫做「足額到付」，發票上寫多少，就轉多少。
手續費是你自己的成本，不能轉嫁給對方。少一塊都是違約，對方會正式發信要求補足。
不是他們小題大作。是他們認為，合約就是合約，說好的事就是說好的事。
$45元的礦泉水
有一次我去錄 Podcast。
主持人在錄音室準備了一瓶 Evian 給我。
我拿到的那一刻，真的愣了一下。
45 塊的高級礦泉水也，不是普通瓶裝水。
不是因為水有多好喝，是因為那一瓶水告訴我：這個人在乎他的來賓。
你在細節上怎麼對待別人，別人感覺得到。
扣那 15 塊手續費，也是「很用心」，只是感受完全相反。
耗在這個問題上的時間與能量，我心裡想的三件事：
第一，有能力做選擇的時候，要知道自己在選什麼。
剛開始創業的時候，客人要我接受什麼條件，我也許只能悶不吭聲。
現金流很緊，案子不多，能有合作機會就不錯了，哪敢說什麼？
但是，當我可以活下來，可以挑選合作對象的時候，有能力做選擇的時候。我要知道自已在選什麼。
我知道那種感受不好，而我現在有能力不讓它繼續傳下去。
我的生意做得很小，但我認為這就是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不分大小。
說好 29,350 元，就轉 29,350 元。
第二，正向的夥伴關係，從細節開始累積。
做生意做久了你會發現，市場上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帳。
誰付款乾脆，誰付款囉哩八唆，誰準時，誰老是拖延。
大家都記得。
扣手續費的行為，本質上是「我多賺 15 元，你就少賺 15 元」的零和博弈思維，缺乏雙贏格局。
當每一筆帳都要手動去沖銷那手續費的差額，時間久了，累積的「時間成本」與會計「行政成本」早就遠遠超過那幾百塊的手續費。
我追求的是正向夥伴關係：
願意在細節上體貼夥伴的人，通常在大方向上也更願意攜手解決問題，而不是互相推諉。
會重視夥伴兩方的時間成本總和，才是雙贏的格局。
第三，用價值觀篩選你的夥伴。
合作久了，我更會發現自己在意的不只是對方的報價、能力、交期。
你更在意的是，這個人怎麼看待他的合作夥伴。
細節裡面看得到一個人的格局。
扣那 15 塊的人，和不扣那 15 塊的人，做生意的思維不一樣，對夥伴關係的理解也不一樣。
但長期來看，省下的溝通成本和隱形耗損，遠比那幾張訂單值錢得多。
能跟價值觀相近的人一起做生意，賺得心安理得，才是走得長遠的方式。
寫下這篇文章，希望我下次再遇到這個案件，只要再耗費了半天的時間和精力，也不要再有負能量。
把這篇文章再拿出來看一看。
對自已說：「因為如果我們每個人，在有能力做選擇的時候，都選擇停止把不好的待遇傳遞下去，事情會慢慢不一樣。」
不是因為規定，不是因為別人都這樣做。
是因為我們選擇這樣做。